表理之外
1
自从那天向邻桌的女生表白失败之后，我突然开始害怕去学校了。
毕竟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露出一脸惊讶表情的邻桌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我喜欢你”这种话，也许把这一辈子的勇气都消耗了也说不定。当时班级里那股让人欲望勃发的气氛似乎也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让我并没有如之前计划那样闷生生地低头望着地面不知所措，而是摆出了万分认真的表情，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那个一直让我心动不已的对象。
然后，我**脆的拒绝了。从这点来说她的确是一个值得去喜欢的人，哪怕拒绝的理由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这种让人无法继续胡搅蛮缠的借口（自认为），也要在后面加上一句“但是我并不讨厌你，所以今后还是好好相处吧”。随后，我呆呆地向她说了句不好意思便回到了座位上，缩在一角动弹不得。与此同时，教室里也恢复了往常那样带些杂音的宁静气氛。
按理来说，我和邻桌的关系只是回到了最初的时刻，并不会让我产生“害怕去学校”这种奇怪的念头。我只需要和往常一样老老实实地上学考试，和玩得来的人在课下开心地讨论着一起热衷的事情，不论是挥洒青春的汗水还是追寻青春期的奥秘，对我而言不过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
但为何，我现在会躺在大白天依旧漆黑的自宅床上胡思乱想呢。床头柜上的荧光表显示着“5月23日星期五11:30”的字样，让我看着就只想叹气。
都过了三天还是准备继续这样颓废地混过去吗……
课程落下了该怎么办啊……
朋友们还在关心你，稍微报个平安吧……
“啊啊，我不知道！”就算用被子紧紧地蒙住头，我也无法停止这些回荡在脑中的无奈声音。平时这种被我戏称为“良心”的声音，如今也只能说句不疼不痒的话，并不能让我如期望般地振作起来。
不过这一切都是暂时的。
到了周六，我被一种叫做无聊的怪物打败，不得不拖着疲惫的身躯乖乖地穿好校服去了学校。
走进教室，我发现她依然是第一个到的。在我小心翼翼地从她身后走过时，她出乎意料地回了头，微笑着朝我打了个招呼。
“哦，早……”本能地回了一句之后，我才开始意识到这几天的自己究竟有多么不堪，连保持形象这种简单的社交能力也失去了。既然如此，索性就破罐子破摔好了。
“这么没精打采的啊，是希望我会问你‘这三天为什么没来上学’吗？”笑眯眯的话语传进了趴在桌子上的我的耳朵里。
“讨厌。”我闭上了眼睛。
“呀，真是的。明明才刚在5月20号向我表白了，这才没几天就变得‘讨厌’我啦？”
“嗯？！”我吃了一惊，赶紧朝邻桌望去。
“嗯？有什么事吗？”坐在我旁边的她突然拿课本捂住了自己下半边脸，被我盯着看的眸子里显露出些许不安。
“啊，没什么，不好意思。”我害羞地摆了摆手，脑子顿时混乱起来了。
是睡太久让自己已经处于发疯的边缘了吗，这么真实的幻听我大概还是第一次遇到。
那是一种和邻桌女生的声音比较接近但又有非常明显的区别的嗓音，最关键的是声音的语气还有个性感觉是根本就是另外一个人吧。
想再多也没用，这就是所谓的“失恋之后怪事多，事事皆因错觉起”。没错，全部都是错觉。走进校门那一刻全身心都放在怎么处理那天的糗样了，结果导致了各种各样的错觉。没错，一定是这样。
“之前明明一直保持着大脑空白的状态，直到刚才我朝你打招呼才有点反应了好吗……真不知道你那个样子是怎么走进这间教室的。”带着万般无奈语气的吐槽偷袭了我的耳朵，吓得我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怎么了？”隔壁的她疑惑地望着我，身体稍稍往外轻轻地挪了挪。
幸好今天是周六，这么早班里的同学都还没来。如果我是在上课时间做出这种莫名其妙的举动，大概整个高中时期都会成为同学们的笑柄了吧，虽然之前那次表白之后我隐隐感觉迟早会有这种趋势。
没敢在教室里多停留片刻，我直接奔向了男厕所的小隔间里。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赶紧出来！”确认了整个厕所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之后，我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朝着面前的空气吼道。
“哇，我还是第一次进男厕所啊。原来小便池长这种样子，嗯嗯！”让人心里发毛的悦耳女声再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是妖怪吗？还是说是幽灵？为何要附身在我身上！”为了让那个声音的主人听到，我再次抬高了嗓音。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东西啊。”玲珑般悦耳的笑声回荡在我耳边，让我冷汗直冒。
“嗯，让我想想……我其实只是你的妄想而已，哈哈。”
“胡说八道，哪有不由自己控制的妄想存在。”对方看起来似乎并没有恶意，一直都摆出一副开玩笑的语气，于是我的胆子也大起来了。
“那就是幽灵好了。你最喜欢的同桌的幽灵哦！”虽然没有恶意，但是故意露出一副欺负人还幸灾乐祸的态度让人十分不爽。
“你是欺负我不懂灵异方面的学说吗，别的我不知道，但幽灵起码是人死了之后才能存在的吧。她明明还活得好好的，你究竟是什么东西，老老实实地给我说清楚！”
“唔，跟你说太复杂的事情你也不懂哎。总之我就是你的同桌，明白了吗？”耳边的声音突然变得刺耳起来，看起来对方有些不高兴了。
“好好回想一下吧，为什么你会喜欢上她。”
突然扯到了一个让我有些难堪的话题上，然而我却不争气地脸红了。
“为……为什么，这种事情……不知不觉就喜欢上了吧。”我沉思了半天，回忆起了过去，“本来人就很有魅力，气质吸引人，学习成绩也好，和我交流也很融洽……然后当然就产生好感啦，大概是这样。所以……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万玲，16岁，高中二年级3班语文课代表，王思晨的邻桌。身高163厘米，体重48公斤，三围是……”
“停停停……”我的脸瞬间变得更红了。
“哼，这下可以证明我是谁了吧。”
“莫非你真的是小玲的幽灵？那现在坐在我旁边的那个人是谁。而且，我所认识的小玲……明明和你完全不一样好吗……”
“所以说太复杂的事情你肯定搞不懂的。不如就这样当做理所当然的事情就好了。”
“别开玩笑了！我为什么要把在男厕所里对着空气讲了十几分钟话当做理所当然的事情啊！”
“那我们去外面说其实我也不介意的……”
“绝对不要，被别人当做喜欢对着空气讲话的人，那还不如去死算了。”
“唔，最近其实不是很流行‘空气女友’这样的行为艺术吗？既然你之前对我告白了，我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的。”
“别把你和小玲混为一谈好吗！我喜欢的是那个小玲！”
不知不觉我的嗓门提高到可以用“吼”来形容的响度了，话音刚落我就后悔万分，万一被隔间外面的人听到了该怎么办。
幸好从隔间出来时没有任何异常，让我松了一口气。
“其实啊，思晨。和我交流的时候不用说出声也是OK的啦，只要有想说的念头我就能知道了。”最后我还是被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补了一刀。
2
有道是“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即便只是在心里和那个据说是万玲的幽灵交流，还是会影响到我正常的学校生活。尤其是现在在班级里我的地位变成了“不自量力和女神表白结果伤心欲绝三天没上课好不容易来了还时不时发呆大概是精神失常了大家最好不要轻易去惹他”的“问题儿童”，平时课间那些时不时会凑过来聊天的小伙伴们今天看样子也集体转移阵地了。最终，整个早上我除了能和邻桌说上几句话之外，其余时间在外人看来几乎都在自己的座位上发呆，看起来就像一堆燃烧殆尽的垃圾。
“不过你也是挺厉害的啊，上课的时候能够一边做笔记一边时不时朝旁边的我偷瞄几眼。明明被发卡了躲在家里消沉了三天没来上学，结果还是没办法释怀么？”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但我绝不能被这种处于明知故问立场的幽灵牵着鼻子走，于是干脆保持了沉默。
“被我说中了吗？嘿嘿嘿。不过老是这样一个人消沉下去也完全不是办法啊。如果我是你，要么就会选择放弃，要么就继续死皮赖脸地缠上去。要知道，你这种不干不脆的男人可是我最讨厌的类型。”
幽灵说得没错，但是……
“真的下不定决心也可以选择第三条路嘛，就是‘和我交往’啦。其实我已经很吃亏了，这可是跳楼价大甩卖呢。”
明明嗓音就差不多，但是这种让人厌烦的语气说着让我实在不敢恭维的内容，无疑对我是一种折磨。就像一台永远无法关掉的收音机不停地朝我的耳朵里嗡嗡灌输着噪音一样，我觉得自己迟早要疯掉。不如说，我之前就已经疯掉了？
“好不好嘛，思晨~”
“咳咳，唔，我试试看啊——那个，王思晨同学，其实我一直都是喜欢着你的，那天只是突然被吓到了不由自主就……所以，那天的告白，我一直都很抱歉……那个，小女子不才，请多多指教——啦哈哈哈哈哈！！！不行了我快要笑岔气了哈哈哈，啊哈，啊哈，哈……哈……哈。对不起，最后实在忍不住了，不过这个模仿秀还是能打90分的吧~你说是不是啊，思晨。思晨？喂，你……你流泪了？”
耳边的声音突然变得慌乱起来，然而我却只是死死地闭着眼睛，用尽全力不让无聊的眼泪从眼眶中挤出来。但是这没有用，脸颊上两股热流在提醒着我的不争气，似乎这几天一直压抑着的情感顺着这两条狭长的管道冲裂了前方被堵死的管道口，从一道道裂缝里慢慢地渗透出来。
这个样子的我，并不想被任何人看到。
尤其是不想被离我不到一米远的邻桌看到。
耳边已经朦胧的久久不散的道歉声似乎完全听不到了，世界似乎终于能清静一些了。
最后，我似乎终于能睡着了。
能够永远这样睡下去该多好。
说不定还能做一个美妙的梦。
一个非常非常幸福的梦。
我叫王思晨，今年16岁，就读于市第一高中高一（1）班，从刚进教室时就被她吸引住了。
超凡脱俗，这是我见到她第一眼时脑中想到的第一个词，后来不由得为自己穷匮的成语用典词库而懊恼不已。用现在流行的话来说，她大概就如同我心中的女神一般。
然后让我欢欣雀跃的事情发生了，她成了我的邻桌。
能够在如此近的距离观察到女神，简直是上天对我的眷顾。更重要的是，这位女神大人完全没有任何架子，居然和四周的同学（包括我）能顺利地打成一片。
“和自己心目中的女神成为朋友”这种事情，之前简直想都不敢想，然而这种事情，居然理所当然地成为了现实。
还有比这更加精彩的高中生活吗！不可能会有了吧！我在内心里欢喜地吼道。
不过随着那些真正无聊的高中生活慢慢进入正轨后，她似乎渐渐地脱离了班级重新位列仙班了一样，在其他人眼里出现了“不食人间烟火”的属性。挂在嘴边淡淡的微笑成了她的标志性表情，虽然依旧能和大家友好地相处，然而在主动性上似乎显得略微漫不尽心。既便如此，直到她发现学校里课余的时间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行动的时候，也依旧表现得很无所谓的样子。这一点深深地让我为之着迷。
作为邻桌，我和她的关系似乎更为亲近一些，当然这里面大部分是我的主动性使然。我每天早上都会起得很早，这样就能在教室里等着第二个进教室门的她，然后亲切地和她说“早上好”。而在这之后才是我的一天真正的开始。
除了上课时间之外，我最大的兴趣便是偷偷地观察着邻桌，特别是她的眼睛，不论看多少次都会有新的发现，甚至让我有种能够通过她的眼睛看到她所看到的世界以至于自己也能安然无恙地走进那个自己所向往的世界的错觉。有时候太过沉迷，会被她发现，不过她依然只是微微一笑，并不会责问我，然而这样却只起到了反效果。那抹让人难以忘怀的微笑更加激起自己观察邻桌的好奇心。
而且，也同时让我产生了人生的三大错觉之一——
她喜欢我。
然后否定掉，第二天继续，然后继续否定掉，如此循环。
因为我除了她的名字之外，对她一无所知，包括她眼里的世界。
——直到5月20日那一天来临……
“啊！”我猛地睁开了眼睛，从梦境的束缚中逃离了出来。
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微亮的日光灯稍稍有些刺眼。背后柔软的触感让我意识到自己似乎是躺在保健室的病床上的样子。
“你终于醒了啊，真是担心死我了。”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让我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然而四周一个人也没有。
结果是附身在我身上的幽灵把我送到保健室了吗，真是多此一举。
“刚才你突然睡死了，把那个我吓了一跳，赶紧给你送到保健室来了，刚刚才离开。”幽灵似乎也是一副惊魂甫定的样子。
原来是她把我送到保健室来的啊，得赶紧去谢谢她才行。
“思晨，你没事了吧？”
“没事了。”
“打起精神来吧。”
“我精神得很。”
“…………”
“…………”
我为自己如此冷漠的语气感到了惊异，但一想到全部都是幽灵的错时，心里立刻就平衡了。
果然，只要她不出声就和不存在每两样。我一边在内心祈祷着她一辈子都别出声一边大步流星地走出保健室。
“对了，其实思晨很在意我喜欢的是谁吧？想知道吗？很想知道吧？”
如此欢快的语气能引起我愤怒的情况此生恐怕仅此一次了。
“闭嘴！”我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朝着空气吼道。真心被戳中痛感的怒吼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回响着，久久未能散去。
3
回到教室门前发现里面早已空无一人时，我才意识到此时早已过了中午的放学时间。原本准备向她道谢的计划也瞬间破产，让我感觉自己此刻被货真价实的“不幸”附身了。
唉，要是当初不去告白就好了。
然而万事皆无后悔药，还好耳边的杂音从我刚才怒吼之后一直就处于消失状态，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唉，算了，回家吧。”把书包迅速整理好后，我望了一眼邻桌干干净净的桌面，再次叹了一口气。
走出教室准备关门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会儿，又重新回到了邻桌的课桌前。
不管怎么说，还是得留张感谢的字条吧。
虽然下周一也可以当面向她道谢，但我本着今日事今日毕的原则，总觉得不做点什么整个周末都不会好过了。
说起来，我连她的电话号码都不知道，不然直接给她打通电话道个谢就结了啊。
唉……
这时候可不能再冒出这样的消极思想了，我用力摇了摇头，掏出纸笔开始思考该如何写这封感谢信类似的东西。
“万玲同学，谢谢你的关心。能亲自送我到保健室去，我非常高兴……不行不行不行。”我把刚写好的字条撕成了小碎片。
再写下去只怕我会写成情书吧。
最后，我无奈地在纸上写了两个大大的“谢谢”，然后署上名字后朝她课桌抽屉里一扔，赶紧冲出了教室。
“思晨……思晨。”幽灵的声音又出现了，吓得我差点做了个自从有自我意识以来人生中的第一个平地摔。
搞了半天那家伙没消失啊。
这么说起来……
刚才那种回想起来就很羞耻的初中生行为原来被她全程（带花絮）围观了不成？！
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我捂着脸就差一屁股坐地上了。
“对不起啊，思晨。我没想到你是个这么纤细的人。”幽灵一反常态地没有用那种嘻嘻哈哈的乐观语调，虽然内容直白得像刺了我一剑似的。我想，可能幽灵本来就不会用那种让人猜七猜八的委婉说法吧。
“啊，没事。”然而我依旧只会敷衍的回答。
“真的吗？思晨已经不再生我的气了吗？”
“唔，我问个问题好吗？”
“好的！”
“你到底是谁？”
“……”
“不管你是幽灵还是鬼怪什么的，就不能诚实地说出自己到底是何方神圣吗？为什么偏要假扮她的身份，对你到底能有什么好处？”
“我……”
“看得出来你不是存心要害我，但是你的存在真的让我很烦你知道吗？整天在我耳边嗡嗡嗡的谜之存在，就不能好心放过我吗？需要我帮你完成什么心愿吗？还是给你报了仇你就能安心成佛了？我到底该怎么做你才能消失啊，行行好吧，求你了，告诉我好吗！”
“我……我也不知道。但是请你相信我，我真的是万玲。虽然可能真的不是你知道的那个万玲，但是……我真的就是万玲。”
“唉……退一万步讲，如果你是万玲，那她是谁啊。”
“她……也是万玲。”
“喔，你的意思是你们是那种一心同体的双胞胎姐妹吗？当我是三岁小孩呢！”我用力抖了抖书包，企盼能将耳边声音的主人从我里面抖出去。
“不是这样的，但是真正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自己对‘万玲’而言是‘多余的部分’。”
万玲，她明明在我眼里就是一个完美的人啊，难道说，她是舍去了“多余的部分”后才变成了完美的人吗？我脑中一片混乱，完全不知道该不该去相信“里面”这个“万玲”的说法。
应该是我想多了才对。
“够了。你还不如说你是她出生时夭折的双胞胎妹妹的幽灵，然后不知为何附身在我身上了。这样可信度明明还高一些，虽然听起来都挺扯的。”我轻轻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脑子里似乎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污染了一样。
“但是我并没有什么双胞胎妹妹啊，而且说谎是不对的。”声音的语调明显变得低落起来，“结果无论我说什么思晨你都不会相信了吗？”
“这并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我的意思是，只要你能乖乖地从我意识里消失然后离得我越远越好，随便你是幽灵也好，妖怪也罢，我都完全不在意，你懂了吗？”
“嗯，我明白了。王思晨你是个混蛋。”
“你说啥……”
“亏我看你伤心得都哭出来了才低声下气地去安慰你，结果你居然一点都不领情，还说什么‘离我越远越好’。没良心的王思晨！黑心鬼！负心汉！”
劈头盖脸地把我骂了一顿，最后居然还用上了哭腔，如果身边有谁能听到她的声音，恐怕都会成群结队地过来指责我吧。
我对这种情况一点办法都没有，毫无经验是一方面原因，另一方面则是更加核心的问题所在——有心无力。
虽然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有所意识，但我此刻已经充分认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我似乎被一种叫做“大麻烦”的东西缠上了，而且我对她毫无办法，甩都甩不掉。
趁她还没明白的时候认怂是最简单的办法之一。虽然我非常不情愿，然而如果接下来的时光还得继续忍受这种待遇，我宁可马上去学校顶楼的天台翻过护栏朝天空纵身一跃寻求解脱。
“对不起。”我怕死。
“诶……”
“我可以叫你‘万灵’吗，灵魂的灵。好，万灵，我为我之前的态度给你道歉。其实我也不是真的叫你消失，只是因为觉得心里很烦，（毕竟今天一切心烦的事情都是因你而起。）所以才乱发了脾气。”
“思晨……”
“万灵，从今以后让我们好好相处吧。”我朝着面前的空气伸出了右手。
“嗯，好的，思晨。”理所当然只有耳边传来了声音，右手并没有任何具有实际意义的触感。幸好现在学校走廊里没有其他人，不然被人看到了绝对会成为我这辈子排得上名号的黑历史的。
“话说回来，为什么万灵会附身在我身上？”追根求源才能治本。
“大概是因为她觉得思晨像个垃圾桶，所以才会把‘多余的部分’扔进来吧。”
“哈哈哈，真是个一点都不好笑的笑话啊。”简直和“你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笑话不相伯仲。要真是万玲本人亲口说的，恐怕我当面哭出来的心都有了。
“开玩笑的啦。哈哈，看得出来，思晨确实非常喜欢那个我啊。”
“那又怎么样，就算再喜欢，连那么正式的表白都明确地拒绝了，也没有办法了吧。”
“但是就算被拒绝了还是喜欢着啊。”
“可能总有一天会变得不那么喜欢了，但是现在这份心情肯定不会那么轻易消退的。”
“那让我来帮帮思晨吧，说不定能很快就能消退这份心情哦。”
“喂，一般说来帮我难道不是能让我成功追到她吗？！”
“不要，思晨是我的。”
“果然还是没法和你好好相处吗……”我握紧了拳头。
“开个玩笑而已啦，我的本性其实就是这样的啊，思晨你就别再这么介意了嘛。”万灵那玲珑悦耳的声音让我非常无奈。
果然还是和她完全不一样。
“顺带一提，思晨你难道不觉得饿吗？我的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你哪来的肚子咕咕叫啊！”我真想翻她个白眼，但这毫无意义。
结果，我把火气压下去后才捂着饥肠辘辘的肚子慢慢地离开了学校。
4
“咦，我没说过我和思晨的体感是相通的吗？虽然没有形态，诶嘿。”
“所以我才被你吵得没法回家吃饭，只好跑到快餐店解决问题了是吗？”我捏起一把薯条，忿忿地塞进了嘴里，好咸。
“因为实在是太饿了嘛，真亏你能忍住啊。不过这种吃不到东西也有饱腹感的感觉还真是奇妙，要是味觉和触觉也能真正相通就好了。啊啊，真讨厌，我也想吃东西呜。”
“饱腹感非要分的话不就是触觉吗！”
“不要在意这种小事情啦，也说不定是就算看着思晨吃东西也会有饱腹感哦。”
早知道就不买这么多汉堡了。
刚踏出校园门口，万灵突然就用一副快要死掉的语气乞求我不要让她变成饿死鬼，正好我当时也确实挺想吃东西，结果就随便找了家最近的快餐店直接买了份双人套餐。
看来我还是太天真了。“因为有两个人会觉得饿所以买两人份的套餐”这种正常的逻辑对万灵而言根本一点用都没有，要怪还是得怪自己对她的了解太少。
不，似乎她自己对自己都不了解。
在快餐店里我再次努力地希望她能回想起有关自己的事情，然而依旧一无所获，不，还是有一点点收获的吧。
“这么说起来，我还真的和附身的幽灵有点像诶。”
据她自己所说，她似乎是在我对万玲告白的时候开始慢慢有意识的，然后昏昏沉沉地睡了三天，直到今天我去了学校才醒过来附在我身上。
至于为什么她会附在我身上。
“大概是因为当时我答应了表白吧。”她毫不掩饰地说道。
然后就被万玲丢掉了么……虽然能说通但是这也太扯了吧。
唉，事已至此，也没法去分辨真正的原因到底是怎样了。
这种超现实的光景，我大概快要习惯得七七八八了吧。
反正也不会有谁会相信这种事情的。
“我吃饱了，走吧。”我把剩下没吃的汉堡和薯条拿纸一包塞进了书包里。
“看不出来思晨是个这么节省的人啊。”
“哼，浪费是魔鬼。”
“接下来我们去逛街吧！”
“喂！我可是要回家补作业的。”已经落下了三天的课程了，再不赶快补的话……
“但是我周六下午一般都是逛完街才回家的啊，初中那会儿还会和朋友们一起闹到很晚呢。”
“初中时候的小玲么……”我有些难以置信，这和我认识的万玲也差得太远了吧。一直以来我都以为她是那种足不出户的深闺大小姐形象，没想到这居然是上高中后才开始建立起来的形象么。
“很想知道吧~以前的那个我是什么样子的？嘿嘿，你懂的。”对方抛出了直钩。
这是个无法拒绝的诱惑。
“好吧好吧，去逛逛就是了，但是晚饭之前我一定要回家。”
万灵似乎显得非常高兴，在我朝着自己并不熟悉的商业街走去的路上一直哼着奇怪的曲子，偶尔还会冒出“约会、约会”这样的词语，不过感觉倒也不坏。
虽然在别人看来是一个高中男生独自在街上走着就是了。
“服装店、饰品店绝对不行，其他的再议。”首先必须要约法三章。
“我记得有一家很有名的化妆品专卖店，去年大家一直都不敢进去的……好像就在附近。我们直接去看看吧！”然后很容易就被钻了空子。
“喂，我说的话你有没有在听啊！总之这种女生才会去的地方打死我也不去。”虽然即时修补了漏洞。
“诶……那不是只有百货公司和超市可以去了吗。唉，那我们去百货好了！”依旧无法做到滴水不漏。
“那不是一回事吗！不去！”强权政策。
“百货里又不是只有卖衣服鞋子的商铺，说不定还有很多好玩的东西呢！比如说儿童乐园之类的……再说了，只是去走马观花地看一看嘛，然后走累了可以找家冷饮店坐下来边休息边聊天不是？”建设（诱导）性发言。
总之我就是受不了诱惑。
所以我现在才会出现在试衣间里。
等等，为什么我会跑到试衣间里来啊！
“这家的试衣间还是挺宽敞的嘛。”罪魁祸首一副毫不在意的语气。
印象中我在踏进了百货公司的大门后，全身就不听使唤了似的，马不停蹄地在万灵的诱导下把一楼的金银玉器饰品店、二楼的鞋店、三楼的女装店逛了个遍，等到找回自我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正拿着一件花哨的衬衫站在四楼一家男装店的试衣间里，衣服扣子都快脱了一半了。
“刚才思晨真的对那个阿姨说了‘想送妹妹生日礼物求推荐’这样的话啊，是不是完全没注意到那家是内衣店呢，噗哈哈。”
“你在说什么啊，我什么都不知道。”那绝对是个意外，但是那个阿姨反而对我意外的热情，真让人捉摸不透，一般情况下肯定会报警的吧。
“最后都特意用礼品纸包起来了，还笑眯眯地说着‘真是个优秀的哥哥啊’，你都忘了吗？”
我望了一眼凳脚边的小包装袋，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绝对是鬼上身了吧……
“诶，思晨，你怎么不试试看呢。这可是我特意给你选的，感觉非常合适啊。”看到我试都没试就把那件衬衫重新包好准备走出试衣间时，万灵拼命地阻止我，“拜托，这是最后一次了，然后思晨就找个地方坐坐吧，我会把我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
嗯，穿着就像搞笑演员一样。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耳边传来了爆炸式的狂笑声。
简直就像试炼一样。
不过这种罪业应该快要结束了吧。
“其实呢，我也不是有意这么做的。只是如果我不强迫思晨这么做的话，思晨你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噢噢噢，但是我现在已经后悔了啊。”为了不把不满的表情挂在脸上，我用力地咬着吸管，渴望用甘甜的冷饮强压下我的怒火。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明天是我的生日哦。”
“噢噢噢，你的生日原来是明天啊，恭喜恭喜……咳，什么！？”我差点被吸上来的饮料呛了个半死。
“嗯，万玲的生日就是明天。”万灵斩钉截铁地说道。
“等等等等，这就是你拉着我逛了一下午的理由？而且还买……买了这种东西当她的生日礼物？”我感觉我的脸上清晰地摆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整个人僵住了。
“嗯，明天就是决胜的关键，这是关系到所有人的重大日子。”
“所有人？”
“嗯……还有她喜欢的人。”万灵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搞不好，明天她就会去她喜欢的人那边了。”
“什么意思？小玲打算和别的男人私奔？”我只能想到这种可能性。
“嗯，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吧。然后大家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而我则会一直在你身边。虽然我对这种结局挺满意的，但是思晨你肯定没法接受的吧。”
“唔……”
“她还是想得太简单了，还是说是别人让她想得太简单了？其实，或许也只是因为我并不是她吧。”
“万灵……”
“王思晨喜欢的人是万玲，万灵喜欢的人是王思晨。”如同咒语一般，她那似乎只是自言自语的话语回荡在我耳边。
“万灵，告诉我吧！明天我该怎么做才能阻止她。”
“这种事，自己去想吧，你是不是男人啊。”关键时刻她居然开始闹起了别扭。
“那至少我得知道她家在哪啊……”
“明天早上她会穿着校服去学校，去学校就能见到她了。”
“还有……她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你不可能认识的，所以问了也没用。”
“是很有名的人吗？至少给我点提示吧。”
“因为我也不知道。”她最后干脆撒了谎，然后强行结束了话题。
结果我连万玲上高中之前的事情也没问就离开了百货公司，带着更大的疑问走回了家。
5
晚饭是用微波炉热过的汉堡和薯条，那种硬邦邦的口感简直不能再难吃了。
幸好我一直在思考问题，东西难吃这种小事一直没往我心里去。
比起这个，我更在意从我离开冷饮店后一直默不作声的万灵。感觉到她似乎一直在生气，但是生气的理由我完全搞不懂。
唉，干脆去补习落下的课程好了。
话是这么说，但我一瞟到那个精致的纸袋，头就大了。
明天她真的会去学校吗？而且是为了和别人私奔？
我已经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了。
此时此刻，我由衷地希望今天全部是一场梦，毕竟大量超现实和让我难以理解的事情像滔滔不绝的洪水一样灌入我的脑中，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明天是她的生日啊。”这是我今天知道的唯一一个让我感到开心的事情，虽然并没有什么用。
或许正像万灵所说的那样，如果不是她的教唆，恐怕我今天什么事都没做就回家了。然后明天会一口气睡到中午，继续着往常一样的人生。
所以我明天要早点起来到学校去阻止她和别人私奔吗……
当然不能这么做！
我脑中的声音在告诉我，如果拖到了明天早上，一切都晚了。
“万灵！”我朝着面前的空气吼道，“快告诉我，她的家在哪，我今晚就得去阻止她！”
“我才不告诉你呢！”戏谑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中，“思晨明天早上直接去学校不就好了。”
“为什么偏要我等到那个时刻不可呢，”我的声音里也开始透露出不耐烦，一直被这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折腾，实在是太折磨人了，“难道说你根本不知道她家在哪？也就是说你根本就不是过去的万玲？你到底是谁？”
“我只是不希望思晨讨厌我……结果还是被讨厌了啊。”
“只是你做了很多让我讨厌的事情，但是既便如此我也不会说讨厌你。”
“思晨，谢谢你。但是如果我说了，我就会消失的。”
“什么？！”
“所以我不能说，因为我不想消失，我想陪在思晨身边。所以，对不起……”
“……没关系，倒是我强迫你做了奇怪的事情。”如果我站在她的立场，肯定也会这么做的吧。
然而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这么说起来……
“万灵，我刚才明白了一件事。”
“诶？”
“你是她派来阻止我的吧？”
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一切只从意识出发，靠揣测别人的内心获取真正的答案。
“诶？什么意思？”
“其实呢，我今天早上出门之前，随身携带了这个。”我从包里翻出了一个用报纸包得紧紧的小包裹，慢慢地将其打开后，里面似乎露出了锋芒。
“大号的水果刀……这到底是……”
“我也不知道那时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似乎只是感觉到很不安？”我把刀重新包好，然后无力地丢在一旁，“当时教室里只有我们俩，她似乎也看出来我有些不对劲，但是没敢问，只是打了个招呼。”
我冷淡地回了一句后在自己的座位上手不小心碰到了包里的这个东西，然后死死地握住柄端趴在桌子上。如果不是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我真不知道那之后会发生什么事。
“你的出现保护了她，同时也保护了我。”我捂住了脸。
“等……等等，这把水果刀，难道是用来……”
“刚才如果你把地址告诉了我，我说不定马上就背着包冲过去了，哈哈。”全部都说出来了。万玲说不定早就知道了吧，但她却是那样一个慈悲的人，明天之后我不管想做什么都已经做不到了吧。
“不对，她当时对我说的才不是那种话。”万灵的声音突然带起了哭腔。
——好好去喜欢王思晨吧，喜欢思晨的我。
“如果她知道思晨你要那么对她，肯定不会和我说这种话的。”
我开始感到愕然，明明似乎能够抓住核心的部分了，然而还是差那么一点点，又让我重陷迷雾之中。
看来只有明天去学校才能弄清楚这一切，既然她愿意让万灵说出她的行踪，说明她可能还有想对我说的话。
明天一定要去见她。
当晚，我做了一个神奇的梦。
眼前似乎有无数的屏幕，无数的屏幕里有无数个人，无数个人如同蚂蚁一般在屏幕里来来往往，似乎永不停歇。我光只是看了几秒钟，就被晃得已经疲惫不堪了。想逃离这里的念头不断地从我脑中冒出，突然，万玲出现在我面前。
——你不会再寂寞了，我亲爱的……
虽然我很想和她多说说话，但梦中的我却只是用略显责备的眼光望着她，然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种累心的感觉，并非是我所熟悉的疲劳感，似乎是更加绝望的负面感受，但是万玲此时却悄悄地绕到了后面抱住我。疲劳一瞬间一扫而空，虽然值得庆幸，但是下一个瞬间，透过屏幕里显示出来的巨大的信息再度将我压得喘不过气来。
然后，砰的一声，我的身体似乎自己爆炸了，化作无数的类似尘土一样的粉末朝着屏幕滚去，随后便消失不见了。
6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我就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了。
必须要赶紧去学校才行。
然而我肚子却猛地一震疼痛，让我差点从床上跌下来。
关键时刻居然吃坏了肚子，实在是太讽刺了。
结果害得我多磨蹭了半个小时才出门，街道上的路灯早就熄灭了。
“思晨别着急，虽然我不知道确切的时间，但是她应该不会这么早就来的。”万灵见我脚步不稳，想让我慢点走，却被我断然拒绝。
“换做平时她现在已经在教室里了，可恶，要是因为这种事晚了一步，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肚子虽然还在隐隐作痛，但是我早已顾不得这些。加快脚步，哪怕早一秒也好，好想见到她。
今天的学校似乎比往常更加遥远，当我们到校门口时，太阳已经变得有些刺眼了。
“啊，她已经从教学楼出来了。”万灵远远地看到了一个人影，果然就是万玲。
“她这是要去操场吗……”我拔腿就朝着操场的方向跑去，看样子虽然晚了一会儿，但是应该还来得及。
空无一人的操场上，一名身着校服的少女在正中间站着，她把双手端庄地放在胸前，抬起头朝着空无一物的天空望去，一张期盼与守候的表情挂在她的脸上。
“万玲！！！”我一边加快速度朝她跑去，一边大喊着。
似乎早已料到我的到来一样，她在我到达她眼前之前就下意识地朝我这边望来，脸上恢复了那道让我着迷的微笑。
“早安。”非常标准的问候，但从她嘴里说出却让我感到异常亲切。
“万玲，你果然在这里！”我冲上去想握住她的手，然而被她轻轻一闪，灵巧地躲开了。
“王思晨同学？”她似乎对我刚才的行为感到了些许惊讶，“你这是……”
我也被自己一时冲动的行为吓了一跳，于是不好意思地朝她摆了摆手：“真不好意思，我只是太激动了。”
万玲听了我的解释，也只是微微一笑，看样子是不打算追究了。
“对了，万玲你星期天来学校操场干嘛呢？”抱着试探的心情，我还是想听听她本人的回答。
“我还以为她会全部都告诉你呢。”万玲朝我眨了眨眼睛，看样子是识破了我的明知故问。见此状，我也明白了万灵所说的并非无稽之谈。
“王思晨同学，现在你已经没有想杀掉我的念头了吧？”
见我避而不答，她重新朝天空望去：“而且也没必要了，今天之后，我会把自己的一切都留给她。现在只用静静地等候就行了。”
“万玲，你是……在等他吗？”我疑惑地望着周围，并没有半个人影。难道说接万玲的混蛋是乘直升机过来的吗，可恶！
“因为约定好了，他只要想，就一定会来的。”
听起来是个超级神通广大的人啊。
“……”我却不知道再该说些什么，只是和她面对面地站着。
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
“喂，万灵，万灵，你出来说句话啊。”我在心里呼唤着，然而她似乎就是故意不愿意搭理我似的一直一声不吭。
“啊，那个……万玲……”我只好直接进入正题了，“今天听说是你的生日，祝你生日快乐啊，啊哈哈……”
把包里的那只精致的袋子往前一递，万玲愣了一下，还是勉强接受了。
“嗯，谢谢。能在这里度过16年的人生，我真的非常感激。”闪耀的微笑让我有些睁不开眼。
“对了，昨天谢谢你把我送到保健室去……虽然我后来回到教室的时候写了封感谢信给你，本想打算你周一去教室的时候能看到的，现在看来已经看到了吧，啊哈哈……”我语无伦次地说了一大堆不着边际的话，却让她再次惊讶了一回。
“感谢信？刚才我去过教室了，但是并没有发现什么感谢信啊。”
“其实就是一张小纸片……没看到就算了吧。”
“而且，并不是我送你去的保健室啊。当时看到你在座位上呼呼大睡，我本想叫醒你。结果你却自己摇摇晃晃地走出了教室……”
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思晨，你知道的这些都是她说的吗？”
“那当然，当时我真的睡得很沉……”
“看样子，我似乎犯了个错误呢。”万玲朝我低下了头，让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王思晨，你应该也听说了我以前不是这样子的吧。以前的我要开朗得多，硬要说起来，和她的感觉差不多吧。”
“这主要也是为了他才这么做的，具体是为什么先不提。那时的我擅自借用了他的力量，把自己的人格能够按自己的意愿分开，大概是在刚上高中那会儿开始的吧。”
难怪那时我会有种她正在慢慢变化的感觉，这也是我开始喜欢上她的原因。
“过了大半年的时间，我终于能够完全剥离那个人格了，于是和他商量着，在今天接我离开这里……”
“但是，在约定的日子到来之前，突然发生了一件让我意想不到的事情。”
是我突兀的表白。
“虽然我是很明确地拒绝了，但是被我剥离的那个人格似乎是在反抗我似的，竟然对你产生了爱慕之情。”
“我当时很恐慌，不仅是因为那个人格的原因，还因为我一直有种人身可能会受到威胁的预感。”
预感一向都很准的，。
“于是我在昨天早上，再次擅自借用了他的力量，把剥离出来的那个人格加到了你的身上。”
所以我昨天经历了一整天不可思议的事件么……
“但是让我始料未及的是，他的力量影响了那个人格，现在来看她似乎拥有了能暂时控制本体的力量。”
所以我昨天会去买什么女式内衣当生日礼物也完全是她搞的鬼吗……万灵，你给我自重一点啊。
“没关系，等他来接我的时候，我会拜托他帮帮你们的。”万玲结束了认真的叙述模式，重新回到了微笑状态。不过这次却没有让我产生任何想法。
“我们在这里站了这么久了，来接你的人差不多也该来了吧。”我再次环顾了一会儿四周，然而依旧没有任何人影，“说起来，他到底是谁啊。”
“来了！”万玲的语气突然变得激动起来，只见她朝着教学楼跑去，速度非凡。
“啊，礼物！万玲，你把礼物落下了。”我把她匆忙中扔下的袋子重新收回包里后，也快步跟在她后面。
该死……肚子又开始不争气地绞痛起来，但是脚步却突然不随我控制似的反而加速前进。
“哈啊，原来万灵你一直都在啊，还以为你真的消失了呢。”
“现在可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要赶紧追上她才行！”
“你为什么这么紧张兮兮的，不是有人来接她了吗？”
“但是她会消失的啊，不是说到别的地方的消失，而是存在本身会消失啊！”
“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真的觉得会有人有能做到剥离人格甚至转移人格的能耐吗？！怎么想都不可能吧！”
我的手突然擅自从包里掏出了一把大号的水果刀。
“咦，这不是我的水果刀吗，怎么会包在里面的？“
“昨晚你睡着了之后我又偷偷塞进去的，这可是对付他的重要武器。这点控制力只有在你没什么意识或者意识很放松的时候才管用，所以接下来该如何用这把武器对付他只能靠你自己了。”
“就算你这么说，我还是不明白啊。”
“你就当是为了你喜欢的女人去和他搏斗好了。”万灵的声音十分沉着，似乎认为使用暴力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只要把她杀了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是我听错了吗，刚才她似乎说了什么非常可怕的事情。
“把他杀了……什么的，怎么能随随便便做这种事呢。”
“别说你之前没有想过啊。”我仿佛能看到身边的万灵露出了一副奇怪的微笑。
“绝对没有！”我拼命地控制住自己的双手把刀重新扔回包里，“之前那只是发神经了。”
万灵嗤笑了一声，然后陷入了沉默。
前方越跑越快的万玲迅速钻进了教学楼，然后顺着楼梯一直向上跑，在后面穷追不舍的我因为完全不敢全力奔跑，结果被越甩越远。不过看她的行走路线，看样子是去天台了吧。
虽然学校的教学楼不算小，但是天台上要停一架直升机果然还是太勉强了么。
“哈……哈……呼……哈。”气喘吁吁的我好不容易爬到了顶楼，顺着被一脚踢开的天台入口大门望去，万灵正站在天台的边缘，朝着天空摆出了一个祈祷的姿势。
“万玲！”我朝她冲了过去。
“王思晨，你别再靠近我一步了。”万玲虽然背对着我，但似乎对我的动作了如指掌，“他已经动身来接我了，所以我不能死在这里。”
“诶，万玲你究竟……啊！”不知何时，被我塞回包里的水果刀正被我的右手牢牢地握在手中，而我却根本没法好好控制右手，只能用尚能自由活动左手阻止被万灵控制的那部分。
万灵，你究竟为什么想杀掉她！昨天的时候不还是好好的吗？
“与其说是我要这么做，不如说是思晨你自己想这么做吧？”如同鬼魅一般的嗓音直接回响在我的脑海中。
——果然还是不能就这样放她和别人私奔。
——为什么只有她能得到幸福。
——与其这样痛苦下去，不如……
“思晨在想什么我全部都能知道哦，而且，如果把她杀掉了，思晨会不会开始正眼看着我了呢？因为我很喜欢思晨的啊，我也想变得幸福啊。”
这到底是什么啊……仿佛我深藏在内心的黑暗想法和万灵的意识杂糅到了一起似的，如今的万灵，似乎已经有了能和我争夺身体控制权的力量，成了一个危险度极高的存在。当初的担忧终究成为了现实。
双脚一步一步地朝万玲逼近着，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即将到来的惨案的实况直播，而无力改变现状。
万玲依旧背对着我，她的面前早已没有道路。
“不用着急，亲爱的……我会来到你的身边的，一定。”祈祷的自言自语声如同钢针一样直扎我的心房，我一分神，一时没有抵抗住万灵的侵蚀。此刻我的双脚似乎再也不受自己控制了似的，几乎是用冲刺的速度朝着万玲跑去，手中的水果刀已经摆出了攻击的姿势。
住手啊，我在心里吼着，然而我唯一能控制的左手似乎也开始不听使唤了。
看来，我唯一能做的事情，只有赌在那一刻了。于是我拼命将左手握成拳状贴近裤子口袋，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三米……
两米……
一米……
“快闪开啊！”我用最大音量大吼了一声，与此同时掏出左拳用力朝自己的腹部狠狠地来了一拳。
超级痛，而且打击的痛觉根本无关紧要，之前处于完全不稳定状态的肠胃经过这样剧烈的冲击，又瞬间绞痛起来。
万灵，没想到吧，能够控制身体的同时，也开始有了痛觉吧。
拿刀的右手突然开始颤抖，双脚也没来得及急刹车，整个身体都失去了平衡。
这样一来，只要万玲侧身一闪，我恐怕就会直接从天台上摔出去吧，从这么高的楼上摔下去，绝对死定了呢。
然而和计划中完全不同，她并没有从我前方闪开，只是一动不动地保持着祈祷的姿势。不过一眨眼的时间，我的脸上就感受到了她柔软的后背触感。本以为她会惊讶的大叫，然而此刻传入我耳中的却依旧是低吟的祈祷声。
砰的一声，我把她撞出了天台。不仅如此，完全没站稳的我也一起摔了下去。
这恐怕是我这辈子见到的最蠢的事情了，完全让我笑不出来啊。
常言道，人固有一死，但是这种死法完全没法让人接受啊。万玲如果也这样死去了，那我的死不就变得毫无意义了吗。
我真不甘心。
7
我的身体在向下坠落，我眼前的世界在向上坠落，我的内心却陷入了停滞，大脑一片空白。脑海里并没有浮现出那种传说中临死前的走马灯，只有刹那间的惊讶与无尽的悔恨。
最终，我选择了不去面对她的最后一面，直接切断了与这个世界最重要的联系，闭上了眼睛。
这段时间似乎比想象中的还要漫长，是因为虚无漆黑的世界让感觉变得迟钝而无力了吗？
然后，坠落感开始消失，身心都有了重新回到地面上的安心感。而且幸运的是，身体所有的感觉都回来了。
我紧张地睁开了双眼，眼前却是一片让人永生难忘的风景。
虽然是熟悉的地方，但能从这个角度观察到这一切，脑中只能感受到这样一个神奇的词语——俯瞰风景。
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与脚底那安心的触感形成了绝妙的矛盾，让我过了好一会儿才理解到目前的现状。
我们之前应该是从天台上摔了下来才对，按理说早已成为地面上摊在一滩血泊里的尸体。然而此刻我们却似乎摔在离天台垂直距离并不远的地方，似乎是一种透明的支撑物将我们与地面阻隔开来，造成了这样一种不可思议现象。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虽然我的面前是我所知道的地面，但身体感觉到的重力方向却来自脚下——完全与地面平行了！
“啊，万玲！”我顾不上身上的疼痛，赶紧朝离我不远的万玲跑去。
万玲坐在那并不存在的“地面”上，双手环抱着蜷缩起来的双腿，露出一副不知道是失望还是漠然的表情。
“万玲，你没事吧？”面对如此异样的光景，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他明明来接我了，我却还是到不了他的身边。王思晨，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那个，万玲……关于现在这个状况，你还知道些什么吗？告诉我的话，我说不定能帮得上忙。”
“他就在那一边……”万玲突然举起了拳头，用力朝着背后并不存在的墙壁用力敲去。只听见墙壁发出了咚的一声，看起来不是一般的坚固。
我试着敲了敲，然后用力踢了一脚。但是除了无谓的疼痛之外什么收获都没有。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次元之壁’啊。”耳边突然传来了万灵的声音。
“万灵！你已经没事了吧？”听到了她恢复了之前那种开朗的声音，不知为何我由衷地感到了喜悦。
“虽然全部都是你的错，不过现在可不是找你算账的时候，优先解决的还是眼前这个女人的事。”万灵似乎打算完全和万玲划清界限了，“她居然和高次元的人勾搭上了，难怪会做这么多出格的事情。”
“呃，高次元的人？”这是什么东西……
“他们大概对你们而言是‘不可视、不可闻、不可解’的存在；而你们对他们而言，就像纸片上的图画一样简单易懂。这样说虽然不是很恰当，不过也没有更简单的说法了。”
“至于这个所谓的‘次元之壁’，这次看起来有点像屏幕的感觉呢。”
我又敲了敲，虽然看不见实体，但是声音和触感的确和玻璃屏幕有点类似。
“目前我们已经来到了高次元的边缘，所以我们所处的地方其实是透过这个次元之壁为基础构建的一个过渡空间。”
万玲所说的那个人已经来接她了，原来指的是这个空间吗……
“我觉得她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容易了，但是面对这道‘不可逾越的障碍’，最好还是放弃吧。而且，就算假想她能穿过这道障碍进入真正的高次元人的世界，如果她无法成为高次元人，那就注定无法在那边继续存在下去的。”
“只要能过去到他的身边，我变成什么样都无所谓。”万玲似乎也能听见万灵的声音了，或许这是他的功劳？
我甚至可以看到在另一边干着急的他的模样了，虽然他能做出一些在我们看来神通广大的事情，但是面对“不可逾越的障碍”还是束手无策吧。
“唔，把事情想简单一点吧。既然是墙壁，说不定就有打破的可能性。”
“别让她做傻事啊，万一她听了你说的真的不停地用手敲这‘次元之壁’妄想把它打破该怎么办。”
“说不定我们的手边正好有工具可以用哦。”
我搜了搜自己身上和包里，并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作工具的东西。
“啊，难道是！”刚才和我们一起摔下来的，那把大号的水果刀。
“那把刀之前似乎附上了高次元的力量，说不定真的行得通。就像我们能用小刀在这边的玻璃屏幕戳出一个洞出来。”
他的高次元力量，经由万玲分离出来的万灵和我的黑暗思想杂糅后通过控制我的身体已经侵染到了这把小小的水果刀上了吗。明明作用在人身上只有精神方面的效果来着。
我四处搜寻了一下，结果在教学楼附近的空间里发现了这把说不定能够拯救万玲的水果刀。
重新用右手以反手的姿势握紧刀柄，我在心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慢着！思晨，为什么是你来破坏‘次元之壁’？万一不小心真的打通了，然后你也不小心去了那边该怎么办。”
“这种体力活当然是男生来做啊。放心吧，我已经不会想着做那种傻事了。”我淡定地说道。
她当时为什么没有闪开呢？
不论有没有弄清楚当时她的想法，我对她的想法倒是已经发生了变化：我不会再从她那里寻求恋情了，永远。
所以这次，她要去陪她最喜欢的人，而我会尽全力去帮她实现这个愿望，然后目送着她的离开，在心里默默地祝他们能永远幸福。
“好吧，但是真的千万要小心，如果真的不小心被吸进去了，恐怕再怎么想回来都没办法了。”万灵补充了一句，“而且思晨真要是去了那边，我说不定会消失得连渣都不剩了吧。”
“嗯，就算是为了你，我也不会过去的。”
我突然感到自己脸红了。
“好了好了，万玲你还是站过来吧。到时候我一把‘次元之壁’打通，你就赶紧钻过去，然后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好的，谢谢你，王思晨。还有谢谢你，曾经的我。”
“叫我万灵就行了，灵魂的灵。虽然和你的名字同音但是意义完全不同哦，这可是思晨给我起的。”
“嗯，谢谢你，万灵。”
我再度举起水果刀，以双手握剑的姿势把小刀举到自己身前，面前是高空下俯瞰的学校庭院，我闭上眼睛，想象着这只是一幅画，而自己要做的是把画前面的展示玻璃割出一个小洞。
“哈！”用力朝前方刺去，不用在意所谓的前方究竟有多远，想象着“次元之壁”就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噌的一声，我感觉小刀陷入了类似玻璃的材料里，直没至刀柄。
能行！接着只用划出一道大口子就成功了。
我双手举握着刀柄，腾地向上一跃，双脚离地，然后依靠自身的重力想在墙壁里顺着刚刚插入的地方向下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给我……打开啊！”我对万玲最后的一丝眷恋，顺着我的吼声被冲走了。
小刀仿佛是顺着肉的纹理向下切开一样，在“次元之壁”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缝隙。然后，缝隙慢慢地扩大，变成了足以让一个人通过的小洞。
“万玲，永别了！”我想抬起头看看她的最后一面，然而耳边却出现了万灵的警告。
“思晨，别抬头去看洞里面！”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我无意识地朝里面看了一眼，但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就直接地昏了过去。
万灵，对不起。你千万别消失了啊。
8
当我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后脑勺似乎枕着什么柔软的东西，让我一点也不想起来。
“唔……”脑袋里还在隐隐作痛，比起连续熬三天夜还不睡觉的感觉还要痛苦。
“思晨，你终于醒了啊。”万玲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朵里。
咦，万玲不是已经去了一个永远回不来的地方了吗。难道说她失败了？这不可能啊，“次元之壁”明明已经打开了。难道说即使打开了她还是没法去高次元人的世界吗……
“万玲……对不起。”我捂住了脸。
“诶，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我现在这样，其实一点都不介意的哦。因为，她已经走了啊，今后思晨就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了。”
“咦。”我放下了双手，把眼睛偷偷睁开一条小缝，万玲的面庞出现在我眼中。
万玲？万灵？我有点搞不清状况了。
“难道是……万灵？但是……万灵只是……所以……”
“嘿嘿，这副身体似乎是她的恋人给我的谢礼呢，和她可是一模一样哦。啊，不对不对，这本来就是我的身体嘛！啊……啊嚏！”
我睁大了眼睛，望向万灵。
眼前的景象又是让我终生难忘的一幕。
“等等等等，万灵你怎么只穿……穿着内衣啊……”然而我却无心多加欣赏，而是慌乱地起身把自己身上的小夹衫披到了她身上，“感冒了该怎么办！”
“其实啊，最开始的时候什么都没穿呢。然后就只好动用了思晨包里的生日礼物……再说今天本来就是我的生日，所以用一下是完全没关系的，对吧？而且我看思晨趴在地上一副难受的样子，就好心当当枕头喽……看思晨的睡相还是挺有意思的嘛。诶诶，裤子就别脱了啊，你这个变态！”
被只穿着内裤的女生这样念叨，我总觉得有些无言以对。
最后我按照她的指示跑到教室里找了一套万玲备用的衣服和裙子给她穿上，这下总算看起来正常了。
“她看来还是挺喜欢校服的嘛，人走了连衣服都不留给我，太可恶了！”万灵忿忿地说道。
“我们都平安地回来了就好。”我尽量不想在那种话题上深究。
“没想到，她真的走了啊。”
直到最后，我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去面对前方那一切“不可视、不可闻、不可解”的事物的，但是她那股执念肯定不会让她放弃的。
“真是个神奇的女孩子啊。”哪怕我几次都因为各种原因差点想杀她，她也对这些事情毫不追究。
“嗯哼，思晨。难道你现在还在想她的事情？”万灵的声音突然变得凶恶起来。
“没、没有！”那股对她的执念消失之后，我已经可以正大光明地说不了。
“那就好。那么明天见啦！”
“诶？明天见？”
“讨、讨厌，难道今天不准备让我回家吗？我们现在，还不是正式的那种关系……所以说这样，是不行的。”万灵突然摆出一副扭扭捏捏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让我一直处于心跳加速的状态。
“嗯，那、那明天见吧。然后早会的时候我会再来一次的，告白。”
“喂，提前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啊！！呜……告白什么的……”万灵生气的脸上浮现出了红晕，看起来相当可爱。
我和万灵一边聊着天一边走出校园，然后很平常地分道扬镳，各自回各自的家中。
大家都在期待着如明天这样平常日子的到来，以及永远地持续下去。
因为，我们似乎已经找到了幸福。
5月26日星期一，我很荣幸地成为了火把教教徒的眼中钉。他们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上周还被那样惨烈拒绝的我能以如此迅速的姿态实现王者归来的奇迹，但是只要是羡慕嫉妒恨就对了。我简直是罪有因得，啊哈哈。
生活也似乎回到了正轨，没有人知道他们认识的那个变得高不可攀的万玲同学突然又不知怎的降落凡间，重新变得能和大家友好相处起来的真正原因。当然真正的原因就算告诉他们也不会有人相信的，因此我对她的告白暂时成了大家心中公认的理由，对此我俩都心照不宣。
至于万玲的情况，很遗憾在那之后我完全不清楚了。硬要说关于她有什么事情的话，那就是我后来在自己的抽屉里发现了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条，重新展开时发现上面写着我当时给她留的感谢的话：
谢谢 王思晨
然后奇迹发生了，我真真切切地看到了那张字条上的字眨眼间发生了变化，变成了：
谢谢你，王思晨。
真的不是我在乱说谎哦，就算小灵揪着我的耳朵让我承认是我看错了我也不会承认的（虽然当时认怂了）。
总之，她肯定在那边过得很好吧，毕竟是和她喜欢的人在一起。
我们这边倒是老是斗嘴，完全不像什么亲密的情侣嘛，虽然老是被别人说是在“秀恩爱”就是了。
毕竟有这么一段神奇的经历可以让两人回味一辈子的嘛，虽然我也非常好奇那晚醒来之后就非常突然地开始喜欢上她了，不过后来我仔细想了想——
所谓喜欢，不就是表理之外么。前面埋下了爱慕的种子，突然有一天终于意识到了这就是喜欢，也就足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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